郝景芳:折折疊疊斜杠青年 到生命盡頭仍想寫作
郝景芳:折折疊疊斜杠青年 到生命盡頭仍想寫作
2017年01月25日 08:39:40 瀏覽量: 來源:中國青年報 作者:陳婧

成名之后,郝景芳生活中顯著的變化就是,比以往更忙碌了。
因為忙碌,原定在一個周五下午的見面采訪,只能改為電話采訪。
“你好,我是郝景芳?!边@天傍晚,她手頭的事情忙完后,主動打了過來,聲音清朗、溫柔。聊開以后,她會在電話另一頭哈哈笑起來,就像是一位親切健談的朋友。
2016年的最后兩個月,她被頻繁請上各種論壇、年會、頒獎禮的講臺。從科幻談到創(chuàng)作,從宏觀經(jīng)濟談到未來科學(xué),再到人工智能,她甚至還被請上了一所高中的報告臺,與十幾歲的高中生分享人生規(guī)劃。往前數(shù)9個月,這些事情可能不會出現(xiàn)在她的行事歷里。
成名之后
2016年4月,郝景芳的小說《北京折疊》獲第74屆雨果獎最佳“短中篇小說”提名的消息傳來,郝景芳的名字開始進入公眾視線。
恰是在一年前,另一位中國科幻作家劉慈欣憑借《三體》獲第73屆雨果獎最佳長篇小說獎,此為亞洲人首次獲獎。這讓被稱為科幻藝術(shù)界諾貝爾獎的“雨果獎”第一次為國人廣泛知曉。
與劉慈欣52歲得獎,得獎前已經(jīng)在國內(nèi)積累了不少擁躉不同,郝景芳是一位32歲的年輕女作家。在被提名之前,郝景芳這個名字在百度上的搜索指數(shù)曲線趨近于零。獲得提名后,搜索出現(xiàn)了一個小高峰。2016年8月,郝景芳正式獲獎,這條曲線沖上了一個高峰,數(shù)值是4月份的6倍多。
對于突然暴漲的名氣,郝景芳自覺“心態(tài)沒有什么變化”。
“如何對待名氣要看它對自己真正生活的影響。”她清楚地知道哪些是她熱愛,并可以被稱為“此生志愿”的事情:她的寫作計劃、研究計劃、新近做的名為“童行書院”的公益計劃以及與家人在一起的生活。
“如果一定的名氣幫我更容易地、更好地實現(xiàn)這些計劃,那么是OK的。如果超過了這個范圍,有了負面效應(yīng),那就會加以限制。”
不想被模仿
不過外界的一些反應(yīng)不在郝景芳的掌控范圍之內(nèi)。
比如,獲獎之后,郝景芳的成長、成名經(jīng)歷被媒體反復(fù)翻炒了許多遍。人們知道了,她高中時就獲得過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;考入清華大學(xué)后,選擇了天體物理作為專業(yè),博士階段又轉(zhuǎn)向經(jīng)濟學(xué)研究;畢業(yè)后,進入國務(wù)院下屬一個研究機構(gòu),成了一名宏觀經(jīng)濟研究員;工作之余,她還運營一個育兒公號“晴媽說”;最近則開始涉足創(chuàng)始一個名為“童行書院”的公益計劃。
標簽也隨之而來:80后、科幻女作家、清華學(xué)霸……對于這些,她只是回應(yīng) “任何外在的定義對我而言,都只是窗子上的影子”,“不愿被營造出來的盒子囚禁”。
“我做不到給我自己標簽化”,她對中國青年報·中青在線記者說。她了解自己:如果只做一件事,她就會心生厭煩,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如今,身兼多職,在多重角色中轉(zhuǎn)換,郝景芳看起來就像是典型的“斜杠青年”——自我介紹的時候,不同身份可以靠斜杠來區(qū)分:作家/宏觀經(jīng)濟研究員/自媒體人/公益人。
多年以來養(yǎng)成的“多線程”生活方式幫助她將時間、精力更自如地分配給不同的角色。她稱這種“多線程”的能力由一些從小就未被糾正的習(xí)慣養(yǎng)成——小時候一邊寫作業(yè)一邊看電視,中學(xué)的時候一邊學(xué)習(xí)一邊聽廣播,上課時一定要看課外書,等等。
這場電話采訪也是“雙線程”進行的,她先是在回家的出租車上,再是去便利店挑選面包和牛奶,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在電話中語速頗快、條理清晰地回答問題。
盡量用零碎時間處理完各種工作事務(wù)后,回到家后她說基本上什么也不做了,“就是帶孩子”。得益于從小養(yǎng)成的睡得少的習(xí)慣,孩子睡著后或起床前,一般是郝景芳的寫作時間。
郝景芳并不想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給別人當(dāng)榜樣?!帮L(fēng)水輪流轉(zhuǎn),時尚轉(zhuǎn)到這一邊了,我就是一個正面典型,但可能再過上五年,又流行‘專注青年’了,就是一輩子只做好一件事的那種人,那我又成反面典型了。”她說,“不求大家贊揚我多才多藝,只要不被批評心思很雜、不專心,就已經(jīng)很感激了?!?/p>
事實上, 她也不覺得其他人有學(xué)習(xí)她的必要?!懊恳粋€人都有自己喜歡并習(xí)慣的節(jié)奏和風(fēng)格。如果每個人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、有自己的風(fēng)格,那這個世界就挺和諧的。”
她進而表示,我們所處社會的一個問題就在于,想讓大家都學(xué)成一個人,然后有的人能學(xué)成那樣就覺得很幸運很開心,而有的人剛好就不是那樣的,就會覺得不開心、很不舒服?!暗菍嶋H上,我們原本就是一人一個樣,十三億人最好有十三億種樣子。”
“我只能寫自己喜歡的東西”
和她的身份多重一樣,郝景芳的寫作也不拘泥于一個領(lǐng)域。以科幻作家成名,但最新出版的《生于一九八四》卻是一本自傳體的現(xiàn)實主義小說。最近她還開始涉獵歷史題材,與國內(nèi)首個專注互動敘事創(chuàng)作的平臺“巧書”一起,發(fā)起新項目“折疊歷史”。
郝景芳以漢朝為起點,為故事設(shè)定了開頭和若干個歷史節(jié)點的不同方向,網(wǎng)絡(luò)上的“眾創(chuàng)”作者可以任意選取這些支線,續(xù)寫不同選擇下歷史的不同可能性。
通過這個項目,郝景芳從少年時代就培養(yǎng)起的對中國歷史的興趣再被挖出來,她重新翻開史書,去設(shè)想漢朝初年并沒有封諸侯國,如果韓信反劉邦成功,歷史的軌跡會如何演化。
“有時候,某些時間點就是平行宇宙的分岔點。試著想想在那個分岔點上如果事件以另一種方式轉(zhuǎn)變會怎樣,是一件意味深長的事。”從小說《生于一九八四》的后記中,郝景芳寫下的這段話,頗能看出這種重新想象歷史的沖動?!霸绞羌傧霘v史的可能性,越讓我們理解歷史的深刻性”,郝景芳說。
由于涉獵題材廣泛,她將自己的寫作風(fēng)格稱之為“無類型的寫作”。她的科幻成名作《北京折疊》,并非如《星球大戰(zhàn)》一般典型的科幻小說,而是想象了未來分為三層空間的北京。住在不同空間的不同階層過著完全不一樣的生活。這個故事扭轉(zhuǎn)了在現(xiàn)實世界中唯一分配公平的資源——時間。在48小時的周期中,生活在第一空間的精英人群能享有24個小時再睡去,第二空間和第三空間則共享另外24小時,其中第三空間能使用的時間最短,而且永遠見不到真正的太陽。這部反映社會不公的作品,被一些評論者認為,更像是介于科幻和現(xiàn)實之間。
郝景芳說,“無類型的寫作”并非故意想要與眾不同,而是受她喜歡的作家卡夫卡、卡爾維諾、馬爾克斯等的影響,“他們都有點這種風(fēng)格,我比較喜歡。我只能寫自己喜歡的東西?!?/p>
“科幻當(dāng)然未來也會繼續(xù)寫”,她說,科幻是一種很自由的寫作,可以涉及很多的變體?!蔽沂且粋€還蠻喜歡寫變化的人,也喜歡寫一些架空的東西,它可以脫離我們現(xiàn)實生活的環(huán)境不太受束縛?!?/p>
郝景芳的“尋找”清單
郝景芳在新書《生于一九八四》的扉頁上,印上了4個豎排的小字,“致三十歲”。這四個字確是代表了外界審視她的另一層濾鏡——青年作家。那么,35歲以下的這一代青年作家到底有沒有規(guī)律性的時代印記?
“如果有,我會用‘尋找’這個詞”,郝景芳并沒有思慮很久。
從她接觸過的一些人和讀過的作品出發(fā),她感受到這一代寫作者似乎“總是想要去尋找什么精神性的東西”。
在郝景芳看來,上一代寫作者的作品中,和外在世界之間的“對抗”痕跡是比較重的。但80后一代不同,生來就是“野生狀態(tài)”,精神上沒有什么束縛,但也沒有可依靠的精神信仰。于是,“尋找的心情很重”,“非常饑渴地去尋找一些哲學(xué),尋找一種精神性的東西,比如愛、傳統(tǒng)等等”。
她覺得,在尋找的過程中,有一點點迷茫,但更多人具有“探索的氣質(zhì)”。雖然在前幾年,也有人對此給出負面評價。但郝景芳相信這些年輕的寫作者里,將來會有很出色的作家,“像一直堅持寫作的張悅?cè)?、周嘉寧、葛亮等,這些作者都是很有追求和責(zé)任心的好作者?!?/p>
郝景芳也有自己的“尋找”清單:自由,自我的完整性,情感的真誠,關(guān)于個人、社會、宇宙的真相,人與人之間相處的一些基本原理,文明如何產(chǎn)生,以及文明的演化…… 這個清單來自于她以往的閱讀體驗,因為在已有的書籍里沒有找到確切的答案,于是想要自己再去尋找和思考?!斑@種尋找也許有盡頭,但是絕對超過我生命的長度?!?/p>
寫作是“尋找”的途徑。郝景芳很清楚,如果事情太多,沖突得厲害,那么她會將其他的一些事情“砍掉”,“寫作是肯定不會放棄的”。
對于一個大多數(shù)人都覺得說不準的問題——生命盡頭你會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?——郝景芳早早就給出了答案——“寫作”。她說,在生死邊緣,唯一會讓她覺得想要留在這個人世間的事情就是寫作了。
責(zé)任編輯:林庭宇 [網(wǎng)站糾錯]相關(guān)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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